行走就是自由    後記 2

行走﹐旅遊﹐當然自由啦﹔尤其像我這樣辭掉工作走上幾個月﹐把一切生活鎖事完全撇開﹐甚麼賬單房租家務投資飯局迎送等嚕嚕嗦嗦一大串﹐一概不用處理。行走時只帶衣服數件鞋一雙﹐無需為衣飾換季潮流等事費神。又因是孤身上路﹐莫說一般社會人際關係﹐連最基本的與老伴的關係都可以暫時放假。去甚麼地方逗留多久坐怎樣的交通工具住多糟糕的旅店都無需與人商量交代﹐這不是自由是甚麼﹖不過在這裡我想說的是狹義的“行走”。

用自己的腳走進風景中﹐無論路程是否有趣﹐目的地是否美麗﹐都帶給我一種難以言喻的歡愉 - 就是自由的感覺。

在丹巴縣城的附近有幾個“景點”﹐當地開車的司傅都懂得把這些景點串連成一條路線﹐向來往旅客兜售“甲居藏寨﹑中路﹑梭坡碉堡一天遊”﹐該甚麼時辰去那處景點從何方位取景能獲得最佳拍攝效果他們都瞭如指掌﹐儼然專家模樣﹐我們不都挺喜歡聽專家的話嗎﹖

在丹巴公寓住下後我問老闆甲居﹑中路﹑梭坡的方向遠近﹐他說的倒詳盡﹐沿公路不要過第一條橋過第二條橋再沿河走看見岔路走左邊上山等等﹐我也記不得那麼多﹐反正時間寬裕﹐慢慢走路過去﹐一天去一個地方﹐總比跟著包車司傅規劃好的時間路線走來得自在。

甲居藏寨離丹巴縣城七公里﹐我沿著大渡河走在車路上﹐因接近人類聚居地﹐這一段大渡河的河岸散布著不少垃圾堆﹐不時傳來陣陣酸臭。來往車輛雖然不多﹐但每輛車經過時捲起的沙塵卻使我不得不停下掩面一分鐘。更糟糕的是每一輛車看到我時都會拼命響號﹐像害怕我會忽然撞到車前似的﹐這一響可不是一兩聲短號﹐這裡的司傅都愛發出震耳欲聾的刺耳長號﹐就如一個平常無所作為的人﹐忽然被付矛權力﹐有機會就會大大發飆一番。

行了個多小時﹐別說藏寨﹐連一所藏房子都看不到﹐不就是七公里嗎﹖也許我的速度太慢﹐也許走錯了路… 我也沒深究﹐忽然覺得不想看藏寨了﹐於是立刻掉頭﹐原路走回﹐心情在掉頭的那一剎突然感到被釋放。在如此不理想的環境﹑花了時間卻看不到任何好東西的情況下﹐我陡然得到自由﹔不被開車司傅擺布的自由﹐不走“既定路線”的自由﹐任意浪費時間的自由﹐最重要的是半途而廢的自由。

當我們計劃一段旅程時都喜歡定下各種目標﹔拍下某地日出/落的美景﹐體驗某民族的風俗﹐站在某地標上大喊三聲﹐來到某廢墟憑吊古今。這些目標或目的地或多或少是在別人的影響下而制定﹐譬如在網上看到照片﹑朋友推薦﹑旅遊指南的介紹。我們被這些目標綑綁限制而不知。為了這些目標﹐我們排除萬難﹑奮力清除障礙﹐為的是可以理直氣壯地宣佈完成目標﹐為自己的 “功德完滿”沾沾自喜。但是﹐沿著既定的軌跡走﹐是人生路上唯一正確的選擇嗎﹖世界教導我們要 "set goals" 然後 "achieve those goals"﹐這是真理嗎﹖為甚麼不能興之所至而半途而廢呢﹖

我在丹巴逗留了一天﹐走了一整天的路﹐除了隔著河遠遠看梭坡的碉樓幾眼外﹐甚麼也沒有了。沒有認識到有趣的人﹐沒有吃到地方特色美味﹐沒拍到漂亮的照片。那一天是整個旅途中挺為無聊及 "unproductive"的一天﹐卻是我忽然領略自由的一天﹐是名符其實的逍遙一天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