踽踽獨行﹐思考上路    後記 1

孤身上路﹐發愣想東西的時間特別多。

沒有伴﹐就有甚麼話都放在心裡﹐於是常常與另一個我對話。神鵰俠侶中說到小龍女學會分心二用之法後使玉女素心劍時速度比與楊過合使快了很多倍﹐因為二人無論如何心靈相通﹐都不及一人心念如電。思考也是如此﹐二人切磋﹐能把思想境界拓闊﹐像楊龍二人雙劍合壁﹐內力更強。但一人孤獨思考﹐自己與自己高速對話﹐心念被磨得專注敏銳﹐能察覺內心隱密處的點滴及還未成形的意念﹐甚至能感應來自外界的啟示(所謂天人感應乎﹖)﹐其所能鑽入的深度卻非二人討論所能達到。

獨行的日子﹐人處在不言及冷觀的狀態中。

因為冷﹐所以不激動﹐無論哀樂貴賤﹐看多了就感無常﹐越發無言﹐更不願牽動心情。

因為不語﹐能夠冷觀世界﹐在寂寥中以抽離的角度去認識自己與身外之人與事。了解多了一點﹐卻發現不解的更多。

五年前獨行徽州兩周﹐歸來後寫下以下的感慨﹐今天讀來﹐文章末段“鍊心”之說仍能為此行作注腳。這一徜遊程長達三個月﹐思考的事當然比較多﹐茲將記錄在接下來的幾篇文章中。

2002年冬獨遊徽州後記節錄﹕(全文載於此)

『逃離枷鎖並不保證你能到達釋放的彼岸,對自己的再發現也不一定帶來新啟示,在企圖突破限制的同時,會發現更多新限制。於是遊浪不再浪漫,有時甚至變得苦澀、難捱。抱著不安的心境跑來尋找一個安身立命的靈感,殊不知中國自有她的一個大環境大趨勢,身處其中的百姓以十二分的生活熱誠回應這樣的一個大趨勢,使我別有所悟之餘更叫我躁動不安,於是不安的心更加不安,尋到了少許,又迷失了一些。

這樣說來,老遠跑來一倘,究竟得到甚麼?明萬曆年間一名中過進士、做過知縣的道人屠龍先生把他雲遊天下的心德寫成一書【冥寥子遊】,在結尾裡他道:「目之所見,耳之所聞,身之所接,物態非常,情境靡一,無非鍊心之助。雖浪跡亦不為無補哉。」現在想來,「鍊心」方是我此行的主題。人生的歷程本來就是一個發現世界、發現自我的歷程,有甚麼比遊浪能更有效地實踐這個雙目標?縱使在旅程中未能得到預期希望得到的,我仍然樂於此道而不疲,因增廣見聞或足一時之用,鍊心卻是一生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