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山堂上快哉風

34/49

沿著瘦西湖的湖濱長廊北走,不知不覺便離開了園子,前面就是蜀岡山,山上就是北宋大文學家歐陽修於1048為揚州郡守時建的「平山堂」。眼見過了馬路有一上山路徑,便一個勁兒往上走,誰知卻闖進了「揚州革命烈士陵園」。我搔搔頭,卻想不起近代有啥革命是在揚州舉事了,想來想去只記得一個「揚州十日」,那是明末時清兵屠城十日的慘烈流血事件,這史識還是從【鹿鼎記】得來的呢,真不知是有出息還是沒出息!進入陵園看到那些墓碑石刻,「恨不抗日死,留作今日羞,國跛尚如此,我何惜此頭」,噢,原來是抗日烈士,失敬,失敬。

烈士陵園旁邊就是平山堂的所在,平山堂在大明寺內,翻到門票背面一看,方知大明寺原來是一處山區園林,平山堂、棲靈塔、康熙碑亭、乾隆碑亭、鑒真紀念堂等名勝遍佈蜀岡山的中峰。我一看天,離天黑大概就只有一個多小時吧,只好選擇性地遊覽。走馬看花參觀過平山堂,歐陽祠,大雄寶殿,棲靈塔,忽然前方擋著一塊大石,紅漆刻著「天下第五泉」五大字,我忍不住「嗤」的一聲笑了出來。這些甚麼天下第X泉我見過不少了,就是沒一個像樣!跟杭州虎跑寺裡那個也不知是天下第三還是第四泉、蘇州虎丘劍池旁那個天下第三泉一般,泉眼井口上皆蓋上玻璃或鐵欄,像...像地下鐵的通氣口!

凡這些天下第幾的排名,只有第一才威風,第二第三已是陪跑,像四年一度的世界盃,誰還記得亞軍是甚麼隊伍?要數到天下第五就沒啥意思,可咱們中國文人就有這份心思,一排就是二十位,而更無聊的是,回家後我竟真的翻查這些第X泉排名的來龍去脈。上列我曾到過的那些第X泉其來有自,唐代《煎茶水記》轉載了茶聖陸羽的品水二十等,虎丘水第五、大明寺水第十一。《煎茶水記》另又載了同時代人劉伯芻的品水清單,其中虎丘水第三,大明寺水第五。後來的品水榜上再無大明寺水的位置,第五是它能得到的最高名次,也許是這原因它現稱為天下第五泉吧。

最後返回平山堂。平山堂這名字是有來歷的,歐陽修築成此堂後站在堂前一看,江南諸山盡收眼底,恰與堂平,便取名「平山堂」。清代林肇元據此意寫了一幅匾額:「遠山來與此堂平」,此匾可說是平山堂內,包括建築物本身,最古老的東西了。書著「平山堂」三字的匾額下有聯曰:「曉起憑欄六代青山都到眼,晚來對酒二分明月正當頭」。今天天色極清朗,我倚在聯旁,向外極目而視,果真是遠近諸山都到眼,雖不曉得是否真就能看到六代古都南京的山巒,但感覺著實不錯。一股豪氣湧上心頭,「一釂孤鴻煙雨曲,平山堂上快哉風」,我左右看看,可惜缺了酒一壼、琴一張。忽然有風掠過,山上罡風凜洌,我立即把已裹得很嚴密的全套武裝再緊一下,身子卷縮著,這樣一副窩囊相,跟古人唱吟平山堂的氣概直是大相逕庭,真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