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庭西山緬懷張丹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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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洞庭西山,有兩回事最是有名,一是元末張士誠的寶藏,二是名茶碧螺春。張士誠藏寶於西山乃小說家言,是虛構的。碧螺春卻是價真貨實的名茶,甚至有一個美麗的傳說。我十分好茶,但這回吸引我來洞庭西山的卻並非碧螺春,不過關於碧螺春的傳說也是挺不錯的,還是先說這個吧。

洞庭西山上住著一位名叫碧螺的姑娘,洞庭東山上住著一位打魚的小伙子,名叫阿祥。如君所料,姑娘是美麗的,小子是英武的,而兩人又必定是一對戀人。在所有類似的傳說套路中例必有一反派,反派的作用是要反襯姑娘小子間堅貞的愛情,於是太湖中出現了一條惡龍,揚言要碧螺作它的妻子,否則便會興風作浪云云。阿祥為民除害把惡龍除掉,但也因此重傷昏迷。碧螺上山尋找草藥,看到一株小茶樹,雖是早春,已發新芽,但芽葉太小,她便逐片採下含在口裡以體溫促其生長。她把含過的嫩葉泡水讓阿祥喝下,阿祥果然好了點。於是碧螺把茶樹上的芽葉全部採下,用薄紙包好緊貼胸前,使茶葉慢慢暖乾,然後搓揉,泡茶給阿祥喝。阿祥迅速康復,但碧螺卻漸漸憔悴,原來碧螺的元氣全凝聚在茶葉上。最後碧螺倒在阿祥懷裡再也沒有醒過來。阿祥把碧螺埋在山上,人們便稱此山為「碧螺峰」。碧螺峰的茶樹越長越旺,當地人採茶時把葉揣在懷裡,茶葉給體溫熏出濃烈的異香,當地人便給茶葉起了個名字叫:「嚇殺人香」。後來康熙於三十八年南巡時來到太湖,江蘇巡撫宋犖進獻此茶,康熙愛極,卻嫌名字不雅,因見茶出自碧螺峰,而春分前後正是摘茶時節,便給此茶改名「碧螺春」。

至於張士誠的寶藏,根據梁羽生的武俠小說【萍蹤俠影錄】,元末張士誠與朱元璋爭天下,最後一戰決於長江邊上。張士誠自忖勝算甚低,決戰前夕便著一心腹士衛攜同一張全國山川形勢軍用詳圖及歷年所藏金銀珠寶到蘇州一處收藏起來,以備將來子孫東山再起之用。後來當然是朱元璋勝了,建立了明朝,而張士誠也留下了後代,就是【萍蹤俠影錄】的男主角張丹楓。張丹楓從祖先所傳得知寶藏埋在洞庭西山,他孤身探寶,發現寶藏在山腹裡,上面蓋了一座「洞庭山莊」,原來洞庭山莊的主人是張士誠當年託付看守寶藏的心腹士衛的後人,代代相傳一直謹守岡位,等候張士誠的子孫來取寶。張丹楓取得寶藏及地圖,卻原來不是為了復張士誠的國,乃是要獻給仇人明朝皇室以抵抗外敵,就是後來釀成「土木堡之變」的蒙古人。

我對張士誠這歷史人物的興趣其實甚少,可說是零,但他那虛構的曾孫張丹楓卻是在下的偶像,楊過之後就數他了(蕭峰只排第三)。在【萍蹤俠影錄】裡梁羽生對「洞庭山莊」有一番工筆描寫,一派蘇州園林的精緻格局,配上張丹楓在荷塘精舍中吟詩時的情境,使當時年少的我醺然醉倒,自始對洞庭西山便十分嚮往。這次來到西山,可說是一還少年時的心願,懷著的是一番憑弔心情。

洞庭西山是太湖最大的島嶼,位於太湖東濱,距蘇州西南45公里。從蘇州汽車北站乘中巴前往約需一個多小時,票價¥9。今天十分寒冷,我已是準備甚足,裡裡外外裹了五層衣服,誰知卻忘了多穿一條綿褲,薄薄一條牛仔褲就上路了,下車方知厲害。我在總站「石公山」下車,是處位於洞庭西山南端角上,面臨浩瀚太湖,溫度表顯示出來的溫度是零度,但四周空曠,站在岸邊吃那凜冽寒風一吹,真是其寒徹骨,連呼吸也有困難!我冷得雙腳不住打顫,眼看四周景物也沒有甚麼,立時便想回去。車站牌上寫著車子廿分鐘一班,但是我等了半句鐘還未見車影,走進一家餐館一問,那小姑娘說若蘇州那邊沒人坐中巴來那車子是不會來的。天啊!原來是流動發班制,那先就勿把自己標成按時發班的樣子吧,這太過份了,這種鬼天氣,誰會來這鬼地方?(那一刻我忘了這鬼地正是我心儀的張丹楓曾來之地)幸好小姑娘指著離車站不遠處一個牌子道:「你可以坐公交回去,剛剛走了一班,下一班太概四十五分鐘之後吧。」

為了報答小姑娘指點之恩,而我也實在需要找個地方避一下那刺骨的冷風,便在那家餐館吃了頓飯。至於這頓飯,唉,真可謂肉在鉆板上,任人宰割,兩味「蕃茄炒蛋」之類的小菜竟要四十多塊!吃完後本想耽在餐館裡直至車來,到底隔著玻璃暖和點嘛。那知餐館裡根本不開暖氣,而那些蕃茄炒蛋所生發的熱量不到十五分鐘便消耗掉了,心忖一直坐著不動不是辦法,便四處走走。只是四周頹垣敗瓦,一片荒涼,從岸邊望向太湖,也不見得如何碧波粼粼。好不容易等到車來(一個多小時後),卻又花了差不多兩個小時才返回蘇州。期間車上窗口都關不上,冷風在車廂內渦流旋動,車上不便走動,唯有不斷跺腳以保持血液循環,下車時膝蓋僵硬得差點伸不直。

其實這次洞庭西山之行是有點「戇居」,張丹楓甚至不是歷史人物,不過是一部小說裡的一個虛構人物,我就為他花了老大半天。可我也沒後悔,也不一定要有所見聞才說得上不枉此行,有時為了一個傻念頭,花些時間是值得的。總有一天,我會去終南山一趟,為誰?嘿...你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