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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市内现有叁条交通铁轨:串通南北的地铁一号线、横贯东西的二号线、沿着内环高架路行走地面的明珠轻轨线,每一条线路我也差不多从头到尾乘了好几遍。
抵达上海後第二天,我正为安挂行程发愁,听说人民广场有一个旅游咨询站,便前去一看。我住在上海体育场南边一点、位於天钥桥路与龙华路交界的友福酒店,最近的地铁站是上体馆站。早上八时我走进月台,立时暗叫不妙,月台上已挤满了人,这才想起今天是星期一,上班天!列车到站,一如所料,每个车厢都塞满了人,还未来得及担心怎样夺门,我已经给四周的人拥入车厢。我的前胸紧贴着前面大姐的手臂,後面那女生的胸部则顶着我的背,互相非礼。我一脚踏地,另一脚不知如何找不着可踩的地方,便一直凌空吊着。香港及伦敦的地铁我也曾是常客,上下班的时候也真是挤得可以,但总不会挤得连手指也不敢乱动,怕就算是稍微抬一下也可能触着别人的大腿屁股甚麽的。心里懊恼,我不是来渡假吗?其麽时间不来,偏拣着这上班时份来乘最主要的交通工具!不过与香港及伦敦相比,在上海乘地铁还是有胜过的地方。一是上海没香港湿热,虽挤,气味没那麽难闻。二是上海人没英国人那麽高,伸手攫住车顶垂下的扶手环後,空门大开的肢窝位置大概不会在你的鼻孔以上,就算传来异味,起码也不是直取鼻孔的迎香穴!
这麽多人乘地铁,月台上的秩序自然乱七八糟,月台台长应运而生。每个月台大概有两叁个台长,他们手持大声公(扩音器),威风凛凛地来往巡逻,列车快到站时便会大喊:「维持秩序,文明上车,不要争先恐後,让座给老弱残孕...」可是我总听不完这话,因每次说到这里他们的声音便给列车机械声及人们争先恐後呼儿喊娘的声潮盖过。尽管从来没人理会他们的叫喊,但每有车来,他们仍是会抖擞精神、起劲地喊。台长还有一项重要任务,就是把死活不肯乘下一班车、半个身子吊在车门外妨碍车门关上的人硬塞入车厢。曾听闻日本东京一些繁忙的地铁站雇得有相扑手来把人推入车厢,听时半信半疑,谁知在上海就真有这回事!
在全世界任何大都市的地铁系统里,一场小型战争无时无刻都在车厢内上演 - 座位争夺战。地铁车厢一座难求乃是环球共识,而地铁内的座位不知何解总有无可比拟的吸引力,因此无论是西装毕挺的行政人员、化妆得无懈可击的OL(白领丽人)、打扮朴素的民工、休闲老人、学生,车门打开的刹那,所有因衣着外表而界定的身份区别瞬间泯灭,大家各显神通,争座八诀:绊(伸腿绊人)、劈(掌推臂撞)、缠(拉衫扯袋)、戳(戳背)、挑(踢脚)、引(大声吆喝引开别人注意)、封(这是身法,挡人进路,即所谓「食身位」)、转(这是步法,脚下必须转溜得快),式式俱到。待得大局已定,立时又回复配合自己衣着身份的仪态。这是我在上海乘地铁时见到的情况。在香港,有点不同。
香港人坐了廿多年地铁,开始懂得点争位艺术。争,只是次要;争得好看才最重要。於是就有了「君子夺座」的情境,一个个恍如高手,列车到站时神态自若,不显山不露水。门开後夺先机最为要紧,蓦必一击即中,先机若失就宁可一站到尾也不可争,形像至为重要。这就是文明吗?是,也不是,因为无论在上海或香港,让坐於老弱残孕的事并不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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