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塵僕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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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廣州乘機抵上海時已是黃昏,機場(浦東)裡的一家旅行社替我找到位於徐匯區、在上海體育場(又稱八萬人體育館)附近的友福酒店,標間¥258,比我預算的貴。但其時天色已暗,實不能挨門挨戶地去找交通方便、品質優良、價格相宜的宿頭,只得隨便住下,第二天才想。

這家價錢不便宜的酒店,除了浴室是蟑螂開party的ball場外,門外走廊也是住客串門子、應酬談心的場地,我住的那層差不多所有房間都被一工作單位包起來,門上還張貼著住客姓名職位。那一晚我根本睡不了,單位同志們從半夜開始彼此拍門問好談天,嘮嘮叨叨的擾攘了大半晚。第二天我決定搬酒店,須於中午退房前找到另一住處,不過在這之前我需先安排好以下兩星期的行程及交通。旅遊書上說人民廣場地鐵站內有旅遊咨詢站,我吃過早餐後便即前往。

去到後當然沒有見到甚麼「咨詢站」,走出地面想找個人問問,四周的人來去匆匆趕著上班,只有一個身穿警衛制服的人好整以暇地來回踱步。他緊繃著臉,樣子好冷峻,叫人不敢接近,但斯時斯地,也只有他不是在趕時間。果然,他聽完我的問題後目無表情地搖搖頭,我只好訕訕走開。忽然他把我叫住,說人民廣場旁邊的西藏中路應有很多旅行社,然後就對我慨歎起往昔來,說近年來這附近大興土木,大廈拆了又蓋,很多旅行社都做不下去,現在也不知有沒有剩下來的,叫我儘管試找去。我循著他的指點找到幾家旅行社,不單辦不到我的事情,那些職員更是態度惡劣之輩。我有點沮喪,不過想起這位熱心指路的警衛,心裡不其然泛起絲絲暖意,復又提起精神,繼續尋找。

辦好機票已是十時多,連忙撥電話找旅館,便宜的如上海音樂學院、浦江飯店、玲瓏賓館等儘皆客滿,只剩一家國際交流中心(標間¥170),可是它處於市區南端,從輕軌明珠線尾站上海南站下車後還要走一段路才到,其間更要橫越一條沒有任何附助行人過道設施的高速車路。車站附近皆是塵土漫揚半天的工地,行人少之又少,商店更是一間不見,感覺不太安全。若老是計程車出入,則此處離市中心活動範圍頗遠,車費斷乎不少,房價雖然便宜,此消彼長,其實也不甚化算,唯有打消搬酒店念頭。但鄰房半夜嘈吵問題還未解決,明知向酒店投訴是白費唇舌,人家是整個單位空群而出,我只是單薄一人。但到底不甘就此投降,誰知掌櫃小姑娘頗有鋤強扶弱的古風,叫人閉嘴她是不敢的,酒店也差不多客滿,但她還是費勁地翻來找去,終於找到另一層走廊末端的房間。

去年友人來上海,說魯迅紀念館是must see,我便在處理好交通住宿事宜後前去一看。在輕軌線虹口站下車,站內有一小小便利店,窗口滾著一電鍋的茶葉蛋,香味四溢,劈劈噗噗的甚是誘人。當時我正值身心皆疲,六時起床到現在下午三時多,一直忙碌頻撲、諸事不順,其間只吃了一個肯德基家鄉雞包。管店的阿姨和藹慈祥,我吃蛋之餘忍不住向她討苦水,投訴投訴上海是如何令人煩燥。她邊替我碌蛋殼邊微笑聽著,偶然說上一兩句,低沈厚重的聲線,一開口便把我絮亂的心穩住。待我吃光四隻蛋,心情已經好了不少。茶葉蛋阿姨,是我旅途上遇到的第一個天使。

冬天夜幕早垂,回酒店前得先到上體館的旅遊集散中心買明天去烏鎮的旅遊票,翻開錢囊一看,原來只剩下七百元。當下也不敢買票,記得上體館內的超市有提款機,連忙跑去取錢,正要把咭插誰進咭孔,忽見螢幕上寫著:「機器固障」,登時想起鐵人金(一個一年裡有一半時間在流浪的驢友)曾警告我說國內的提款機現金儲備不足,常常是一到晚上錢便給提光。我有點不知所措,今天在上海從西到東、從南到北跑了一整天,發覺有銀行的地方不見得都有提款機。不得意只好拖著灌鉛也重、累得發酸的雙腳向徐家匯方向行去,心想在這個有上海新宿之稱的地方能找到ATM的機會應大一點吧,最後當然又是找不到。實在累得要命,只好先回酒店,卻又不敢乘計程車,省得一分是一分嘛。正當垂頭喪氣之際,我遇到第二個天使。他是一個商業大廈的保安員,告訴我附近有提款機,他見我一臉茫然,像聽不懂他的話,便取過我手上地圖,仔細地指給我看。最終我找到一個還未「固障」的ATM,誰知怎樣也插不入提款咭,我滿額是汗雙手盡濕,緊張得差點把咭給掰開兩半。我抹一抹汗,深深吸一口氣,再來一次,終於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