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誕老人來了

24/49

我在計程車裡與那位不厭其煩向我解釋「市」「鎮」之別的司機大姐正聊著景德鎮的經濟情況之際,她忽然問:「你們在香港工資多少?」

我一愕,這麼開門見山實在不慣,又不願引起比較,便蒙混地道:「現在經濟不好,工資嘛...其實有工作已經不錯啦,很多大學畢業生都找不到工作。」(這段對白在打後的行程中重複了多遍,似乎中國的計程車司機都很關心這個題目。)「你呢?有沒有工作?」「有...」「公費出來呀?」「不,自己休假出來玩玩...」說到這裡不禁有點心虛,工作難找難做,我竟有暇遊山玩水,似乎有點對不起找不到工作的人。為了掩飾心中不安,便道:「壓力很大,要出來走走,輕鬆輕鬆...」誰知此話一出,竟給司機大姐開了個討苦水的口:「我也有壓力呀!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不停地幹幹幹,那裡有時間去玩?」然後就是生意難做、物價飛漲、還要攢錢給女兒將來唸大學等等。

「我唯一一次去旅行是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六千塊辦酒,我都拿來去玩,上海杭州北京通通玩了一氣!」「沒辦酒?」「沒有,現在想起來也真傻,若辦酒了可能可以收到不止六千塊禮金呢!」「你才不傻!」我心想,去玩這回事嘛,就靠剎那衝動,收回來的禮金若真的多了,可能就不捨得用,就沒有那唯一的一次旅行了。

車子駛過一段頗為繁榮的路段,司機大姐指著兩旁介紹,忽然她「咦」了一聲,我朝著她手指著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家商場門口站著個穿聖誕老人服裝的人在搖鈴招徠。大姐道:「聖誕老人啊!」語氣透著十二分的興奮,「我還是第一次看到真正的聖誕老人,以前都只在電視上見的!」車子已駛出老遠,她興致仍然高昂:「第一次看到呢!下午一定要帶我女兒來看看,咱們景德鎮也來了聖誕老人!」

大姐這副興奮的神情我再熟悉不過了,那就是我看到古祠堂老房子裡的磚雕石刻時的樣子。人家看了一輩子、不屑一顧的老東西我見了興味盎然;同樣地,我習以為常的事物人家看了會十分興奮,原來大家都在努力尋找習慣以外的東西,去感受、get inspired。我一直以為自己是任性了,想get inspired=不滿現狀=不知足,但那一刻我明白了,那根本就是人的天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