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爐與火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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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兒不是展覽館﹐是可租住的民居﹐一百多一晚﹐可惜停電…

馬頭牆說是徽州民居的特色﹐具防火的作用﹐可老實說﹐這種形格的山牆好像在別的地方也見過﹐為甚麼會是『徽州特色』呢﹖

「曠古齋」是幢頗有意思的宅第。正廳簡陋昏暗,但爬上窄窄的樓梯後便即眼前一亮,只見二樓窗明几淨,收拾得整齊雅致。臥房裡放了一張紅木嵌理石拱頂架子床,圍著一頂藕荷色碎花帳。對著臥房的是個起居間,旁邊倚牆一對太師椅,正中一張紅木雙人榻,榻几上一些簡單的茶具,榻背一列木窗,近臨翠竹遠向山。再上一層是個茶室,兩張梨木酒桌,四張靠背椅,茶則、茶夾、茶挖、銅鍋、滌方、杯盞等茶具一應俱全。天井其中一邊高牆上擱著一牌大理石橫匾,淺淺刻著「耕讀人家」四字。

據看守這房的姑娘王愛鬆所言,曠古齋是一幢三百多年的宅第,原名當然不叫曠古齋,那是九四年給一個北京的文化人陳紅旗購下後改的。他購下宅子後大大修葺了一番,精雕細琢的縷花木窗櫺重現光澤,破了洞的房頂給換上透光天窗。然後又陸續買入一些舊式傢具、古玩、字畫,把房子重新佈置。我打量著這房子的擺設,難怪有這麼一點文人味。王愛鬆又說房子修葺後主要是租給遊客住宿,有電熱水爐及暖爐,每天一百多二百塊。我看著臥房窗外鱗次櫛比的村宅、高矮不一的馬頭牆及鬱乎蒼蒼的遠山,心中一動,在這裡住一晚也不錯啊!

王愛鬆似是看穿我的心意,尷尬道:「今天也不知怎樣,沒電!平常不是這樣的。這雨嘛,冬天不常下,一下就停電。燈亮不來,水燒不開,真是...平常都不會這樣...」我嘆了口氣,沒緣!

下了樓我向王愛鬆及她的同伴道別,只見她拿起我未來時就在做的細活,跨進一個船形的木盤坐下,這才想起進來時她們兩人就是坐在這盤子裡,只是剛才沒有留心。盤子約有半人高,頭尾高起成背靠,兩人各據一端,用一塊牛皮紙蓋在膝上,只露出上身。王愛鬆見我目露詢問神色,便道:「這是火盤。」「火盤?」王愛鬆把牛皮紙掀起,我探頭一望,木盤底中央放著一陶盤燒紅了的炭,炭上鐵枝縱橫,兩人坐在盤緣,腳便踏在鐵枝上取暖。

我正凍得雙腿不住打顫,見她們坐在火盤中暖烘烘、熱呼呼的樣子,心裡好生羨慕,忍不住嘆道:「還好你們有這個火盤,否則這麼冷的天氣,又停電,真不知會凍成甚麼樣!」王愛鬆一聽,自豪地道:「這火盤是我們徽州特產,我們一直都用這個,比電爐可靠!」

對,是比電爐可靠。忽然想起已經多少天沒碰電腦了,之前認為沒電腦上不了網會死掉,現在想想,也許是可以的。我們平日生活中慣常所用的許多物件及科技產品其實未必是必須的,電爐可以不要,電腦可以不要,甚麼杜比數碼家居影視系統更加無謂...但是轉念再想...流動電話不能沒有,否則人在途上怎樣安排住宿及交通?數碼相機不能不用,因為可以省錢(誰付得起膠卷沖印的龐大費用?)及幫助記憶(大腦記憶抽屜已塞滿了芝麻小事如師科股價、超市優惠卷限期等,一時來不及空出位置盛載旅遊圖像)。噢,還有,旅館可以沒有電爐,多穿件棉衣還應付得來,但絕不可沒有自動抽水馬桶,否則我真會死掉!說到底還是脫不了城市文明的枷鎖,電爐與火盤?唉,我想我還是選擇電爐。

徽州火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