歙縣古城裡的卑微與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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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國石坊正進行修葺

從東譙樓的歙縣博物館望向許國石坊

無論是旅遊書或旅遊網站,凡有介紹棠樾牌坊群的必提及許國石坊,似乎兩者必須相依附方夠本錢吸引遊客。因此司機老兄不理我們的反對逕自在歙縣古城外把車子停下,撮弄著我們進城看看那座寰宇海內、獨剩一家的八腳牌坊 ﹣許國石坊。(一般牌坊只有四腳(柱)平排落地,從空中下望就是個「一」字。八腳牌坊則前後各四腳,望下來是個「口」字。)

許國石坊是歙縣古城的驕傲,因為是孤本,石坊內內外外都搭建了竹棚,以便對坊上每一方寸的石雕進行復修保護。建造這座石坊的許國大學士也是驕傲的,八腳牌坊本要皇帝恩旨才許修造,許大學士卻自詡功高(他的功勞裡比較可以拿出來說的是曾當三代太子的老師),先斬後奏,還玩弄了一些言語小把戲,誘導皇帝「恩准」他這八腳牌坊。

可是在今天的歙縣裡已見不到許大學士的氣概與尊榮。這一路過來道路修得不好,一下雨便塌方,到處是泥濘亂草。來到歙縣古城一看,頂多是個小鎮規模。古城的「入口」豎著一座新建的牌樓,許國石坊就在幾步開外。我一腳才踏出車外,一個身穿六十年代工人服的壯年男子已衝上來,一手遞過兩張「許國石坊」門票,一手向我伸來,口裡則道:「參觀古城十元。」我看看城內情況,「入口」內外人來人往、做買賣過日子,怎看也不是個旅遊勝地,怎能收取入場費呢?

我反詰道:「幹嗎要付錢?」又指著那些本地人道:「人家也是自由進出...我去屯溪也不用付甚麼門票!」他立時提高聲音理直氣壯道:「我們是古城,遊客來參觀要付門票。」「古城」兩字說得山響。我四周打量,除了許國石坊這座「鎮城之寶」外,週圍的商鋪建築都顯示這是座現代小鎮,入口附近一家CD店的破喇叭正嘶聲力竭地喊出譚詠麟那一曲「狂呼我空虛空虛寂寞讓她心碎...」,地方雖然骯髒殘破,但與「古城」實在沾不上半點關係。

「你這也算古城?」我說。他受委屈了,立即轉身指向身後的城樓道:「咱們這幢『東譙樓』是宋朝的!宋朝你知不知道?一千多年呢!裡面收藏著地裡挖出來的寶貝,多的是,幾千多年前的也有,咱們是有根底的!」說此話時腰挺得板直、頭抬得老高,眼裡閃過這麼一點氣概。忽然他看到我疑惑的眼光,彷彿知道我在想甚麼,便弓著腰把手中的門票遞給我看:「是政府發的票,沒騙你。」

我嘆了口氣,與金大原各掏了十元交給他。其實我也非懷疑他欺騙我,只是不服氣丁點兒的東西也要收費。這種利用旅遊為手段以達到經濟效益目的的風氣藉捲全國,聽說屯溪那條老街也快開始收買路錢呢。情況如此下去,我倒有個建議:境外遊客入境時在其腳底植入電腦晶片,記錄旅程里數區域等資料,離境時取出晶片結賬。國內人士則植入永久性晶片,按月或季結賬。豈不方便?

我們在這地方耽了廿分鐘便離開,所謂「幾千年前地裡的寶貝」不過是幾塊湊不完整的破陶片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