鮑氏宗族的陰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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牌坊群共七座﹐明朝的三座﹐清朝的四座﹐用來表旌鮑家的一些男男女女的守節﹑孝順﹑樂善好施等事跡﹐按「忠孝節義節孝忠」順序排列

棠樾鮑氏支祠俗稱“男祠”,始建於1561年,1791年重修。

廣州陳家祠

徽州幅蓋的範圍頗大,包括現今的歙縣、休宁、 黟縣、祁門、績溪和婺源。在北宋宣和三年以前稱為歙州,現在位於屯溪東北20公里的歙縣自晉始一直是徽州地區的文心經濟中心。雖然如此,歙縣卻不在我行程計劃之內,因縣內的明清民居已所剩無幾,而大名鼎鼎的明清時期棠樾牌坊群、就是那些貞節牌坊甚麼的又不能燃起我一丁點興趣。可是三十分鐘後,我和金大原到底各付了五十元門票,撐著傘、踩著爛泥,從七座按忠、孝、節、義順序排列的牌坊底下穿過,耳中則聽著導遊小姐平板木訥如背書般的介紹。

牌坊的一端座立著建造這些牌坊的鮑氏宗族祠堂﹐裡面空無一人﹐只門楹倚著幾個在碌瓜子的導遊姑娘﹐目光一直隨著我們遊走,眼神裡沒有好奇﹐似乎更多是狐疑:為什么有人願意在這種寒冷陰濕的天氣、來到一處黃花青草藍天一蓋欠奉的地方、去看幾座純粹體現我們已不再擁抱的宗法制度的牌坊﹖還要付五十大元呢﹗我感到自己像個傻子﹐同時候﹐腳趾開始感應到襪子上的水﹐藏在鞋墊與鞋底中間的二十張一百元紙幣也不知有沒有給浸壞﹐心裡不自禁有點氣餒﹐對徽州的響往竟一下子減少了些。

祠堂也不很大,我一直朝內走,來到一處放祖先牌位的靈堂,十尺高八尺寬的木架分成八排,正中孤零零供著一個漆金描紅新蔪蔪的「鮑氏祖先」牌子,原來的牌位都到那裡去了?我隱隱嗅到文化大革命的火藥味。若牌位架都密密排滿了年代不一的牌位,那會是多麼壯觀的景像!現在只剩下一個「代表」所有祖先的牌子,真有點牌在魂在、牌忙魂散的感覺,淒涼多了,卻又讓人鬆一口氣。幾百個牌位倒下來不壓斃也會擠得窒息,祖先的陰魂、幾百年的薪火相傳縮成一塊木牌,似乎一句話就說盡了,多乾脆、多輕省!但是這種「輕」,你承受得了嗎?

處身鮑氏祠堂內,我卻不禁想起三天前在廣州遊訪過、有百多年歷史的陳家祠。那家祠堂屋頂正脊及垂脊上的石雕磚雕細緻精巧得讓人咋舌,但竟給塗上鮮豔燦爛的彩顏,像是硬給一個恢弘大度的老人家穿上潮流衣飾、趕臉上畫眉拍粉,其效果簡直是慘不忍睹。老人應顯出老人家的氣派,何須媚俗?若是為了修葺保存,為甚不能做得好些?廣州又不缺錢!曾在意大利看過不少文藝復興時期留下來的壁畫雕塑,保存修復得多好,卻又叫人看得舒服。即是如此高明的修復技術,其效果還是讓人挑剔過不停,更何況這種批發式的翻新工程!簡直是丟人現眼。

與廣州陳家祠相比,這座鮑氏祠堂似乎行將就木、卻又落落大方。幾百年的木構柱、梁、枋、額、斗栱、椽、槫以及雕刻其上的圖案造象斑駁剝蝕、裂隙深刻,毫不忌諱地露出歲月痕跡。祠堂內一片肅穆,古樸之意撲面而來,竟有點深山古剎的味道。五十元看幾座牌坊是否值得實屬見仁見智,但能碰上陰霾無人之時一遊這座祠堂,斯時斯境,卻是不能以價錢衡量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