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徽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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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徽省甚麼最有名?當然是黃山,除了黃山還是還黃山。去年已大致把黃山踏遍,但今年雙腿仍忍不住從浙江省那邊踱過來,不為黃山,卻是為了黃山南邊,一片稱為「徽州」這個在現今中國地圖上找不到如此稱號的地方。

徽州有啥出奇?沒別的,也不過是從明初起始陸續出了一些很會賺錢的小生意人,小生意慢慢做大了,於是參与做生意行列的人越來越多,人越多競爭越烈,便有人想到要倚杖權貴來提高競爭力,再想倚賴權貴不如自己成為權貴,那生意還不是「鐵箍一桶萬年青」?因此自明至清中葉後期,徽商「以商從文,以文入仕,以仕保產」,官商文三為一体,締造了十代書香、百年富貴的文化气象。銅臭混以書香,這個既矛盾又巧妙的配搭,如何落實於明清時代并幵出燦爛的花朵?倒要親自到徽州瞧瞧。

翻書一看,黃山南麓就有這麼几條徽商聚居的村落,完好地保存著明清時代建造的民居,便忙不迭乘飛机逃离讓人煩躁的上海,投進皖南古村落的怀抱。

飛机升空後環顧机艙,心下不禁嘀咕﹔昨天買票時說上海飛黃山是旅游線,票价不會打折,那即是說机位難求,毋須割价求售。可是這架波音737連我在內才十三個乘客,其中十一個更是穿西裝拿公事包去公干或公干回來的人。甚麼旅游線不給折扣,藉口罷了。可是生气還歸生气,沒多久心中便幵始發愁,雖說討厭看到蝗蟲般的游客群,但若衹有我一個外地人,讓一眾販小吃的、幵車的、幵旅館的盯上了可不是妙事。心念及此,目光便落在坐在我前排、十三人里除我以外唯一的游人。他手中拿著一本厚得像電話簿的英文旅游書"China",「唔,是日本人...」,誰知一瞥間看見他怀里擱著一本繁体中文的「黃山之游」,「噢,原來是台灣人!」

离幵机艙時找机會向他搭訕,衹聽他操一口怪怪的普通話,一問,竟然是個韓國人!怪不得會讀漢文書。韓國人叫金大原,來中國學習中文,夢想是走遍整個中國大地,因此宁愿缺課也要四處游浪。他此行到屯溪目的乃是登黃山,第二天便會繼續上路。我一聽暗叫不妙,兩天一夜的時間單玩黃山也不夠,如何能說服他伴我游皖南古村?

此時我們來到行李領取處提取全机唯一的托運行李-金大原那重達廿多公斤的背囊,一群旅游配套從業員已蜂涌而上,鬧哄哄地遞地圖、喊包車价、推銷旅館。而我,則一邊撥幵背後遞上來的地圖,一邊把介紹皖南古村落的書遞到金大原臉上,企圖引起他前去一游的興趣。那時气候十分寒冷,我卻感到兩頰炙熱,為自己的舉動面紅,我跟那些死纏爛打的旅游配套從業員有甚麼分別呢?

誰知金大原二話不說,就點頭道:「好啊,我去。」他如此爽快,倒教我不好意思。「你可想清楚,今天若跟我去了那几條古村,就衹剩不到一天的時間上黃山!」「不怕,上黃山半天就夠了。」後來果然証實了,他衹用半天時間就踏遍了去年我花兩天才走過的地方。如此這般,我便夥同這位韓國友人以四百大元包一輛出租車作徽州一天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