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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號車廂擠滿了大人小孩箱籠行李﹐我們顧不得喘氣拭汗便如闖木人巷般腳踏七星﹐ 手推臂擋地緩緩前進找自己的位置。不出所料﹐座位是連號不連座﹐且已被其他人 霸佔著。好不容易請走那幾位人兄坐下﹐已是滿身大汗淋漓。幸好那幾個坐位接近 車廂接駁處-即廁所﹐雖然時不時傳來些少異味﹐但因窗戶大開因此空氣算是流通。

坐下十多分鐘後心跳慢慢回復每秒七十﹐我便開始打量週圍環境。霖和我坐在一起﹐ 面對我們靠窗及中間是兩個年青工人﹐姑且稱之為工人甲(窗口位)和工人乙(中間位 )﹐正在吃燒雞喝啤酒(樽蓋是用牙齒咬開﹗)。走廊位置則坐著一斯文青年。俊和德坐 在走廊另一邊﹐兩人相對卻隔了一個位置﹐真不知那號是怎樣連的﹗

德背後對著我和霖方向的三個座位坐著一家四口﹐卻全都是男人。四歲的小子抱著哭聲震天的一歲弟 弟﹐旁邊是爸爸和類似叔叔或伯父的人。四人都油垢滿臉﹐衣著樸舊﹐是田間人的 樣子。那娃娃哭了近半小時﹐原本覺得有點煩躁﹐但瞧著那小子抱著娃娃卻沒半點 怨言﹐只略帶無奈。後來爸爸與伯父輪流接過娃娃又哄又抱﹐想不到兩個五大三粗 的漢子﹐抱娃娃手勢又不熟練﹐竟有這股耐性﹐不呼喝不怨尤﹐最終哄得娃娃睡過 去。我看著有點感動﹐卻也不禁想﹐媽媽到那裡去了﹖到城市尋生計乎﹖

車行一個多小時後到上海。斯文青年下車後﹐工人乙二話不說便曲著身子打橫而 睡﹐把空出來的坐位佔據了。他的睡姿委實精彩﹐頭頂著工人甲的大腿﹐一腿曲著﹐一 腿側伸出擋住了走廊通道。可憐工人甲給工人乙擠得臉孔貼著窗﹐屁股只佔坐位的 二份一﹐一邊大腿更讓工人乙當成枕頭﹐真是好兄弟﹗

誰知更精彩的事情陸續發生。列車離開上海不久﹐四號廂的車長大姐推著賣報刊小 吃的鐵皮點心車從接駁處出現﹐當下便給工人乙的腿攔著。車長大姐也不發愁﹐她不 動聲息﹐只一個勁地把點心車 往工人乙的腿撞去。工人乙也真行﹐就這樣賴著不動﹐算是睡著了醒不過來的樣子。 車長大姐似乎動了真氣﹐越撞越大力﹐車內其他人見怪不怪﹐我們四人的心弦卻拉 得繃緊﹐等候著「架咯」腿骨斷裂的聲音。但工人乙不知是否練就少林大力金剛腿﹐ 就是撐著不斷也不醒。終於「呯彭」一大聲﹐大力金剛腿受不住了﹐工人乙伸過懶 腰﹐把腿緩緩收起坐直﹐車長大姐的點心車終於通過障礙﹐而我們也鬆一口氣﹐工 人乙的腿也重新攔著走廊。

過了一會車長大姐拿著地拖拖抹車廂。原以為工人乙會捱一頓好揍﹐誰知他給大姐 罵第一聲便立刻把腿收起。由此可見再好的工夫也不能捱太久。

在這四小時的車程中﹐除了玩撲克牌外﹐便是默默整理這兩天來對蘇州的印象﹐心 下不禁有點感慨。蘇州古城內大多是殘舊民居﹐偶爾夾雜著一兩棟新建仿古的建築物。 街道限於古城的原始規劃都顯得狹窄。原本這也不成問題﹐保留一點古樸代表蘇州 的性格﹐就像我初認識她時的模樣﹐其實也不錯。但現在只見古樸樓房掛滿了“VCD” 鋪的招牌﹐狹狹的巷弄充塞著汽車巴士摩托車自行車。走在街上只覺空氣混濁﹐無 時或停的響號令人精神緊張。大大小小的園林與街道一牆之隔﹐卻有天堂與地獄之 別。至於古城之外則逐漸發展成新市區。像昨天我們從寒山寺到盤門﹐一路看見都 是新式村苑﹑商業高樓﹑現代代的體育場地。春秋的代的吳國國都到現在像迷失方 向般﹐在現代化的衝激下﹑新舊的角力中掙扎著尋找自己的定位。